世博中心编者(以下简称编者):您父亲先后参加过 1924 年和 1933/1934 年世博会,并且是作为参展者率团前往。请您介绍一下当时的背景情况。
陈汝刚(以下简称陈):是的,第一次在 1924 年,英国伦敦举办的博览会( British Empire Exhibition )。当时我父亲在香港,开设经营进出口贸易的华京洋行( Wah King Trading Co.Ltd. )。香港要组团参加这届博览会,结果由香港华商总会一致通过,委任我父亲陈炽伯为香港赛商团主席,也就是代表团团长,率领香港厂商,前往伦敦参赛。
编者:这样看来,当时您父亲已经颇有成就,所以被选中了。
陈:也不是这样,当时他才 28 岁,被选中主要是因为他的英文能力特别好。
编者:当时的参展顺利吗,主要带了些什么产品去呢?
陈:我对那次参展的情况了解不多,只知道那时还特请了当时香港绅士何东爵士、叶兰泉绅士担任名誉顾问和顾问。而 1933/1934 年美国芝加哥世博会的时候,我八岁了。当时我父亲带着我的哥哥去参加,我在码头给他们送行。
编者:请讲讲您父亲参加 1933/1934 年世博会的情况。
陈:这一届的资料我这里比较多。背景也比较复杂。美国要办世博会,当时的南京政府曾拨出经费组织国内各地参加,但由于政治原因,广东省没有被邀请,还有福建省,也未受邀。当时的美国华侨,尤其是芝加哥华侨,在获悉将来的中国馆内没有广东省的展出,极为不满。于是委托我父亲,组织广东省的厂商参赛,这个建议获得了当时芝加哥中领馆的认可,但由于未受邀,只能自费参加展出。 1933 年,我父亲带领了我大哥陈汝铭和公司职员张士勤共三人,以我父亲那年在广州开设的独资进口公司——华泰行 (China Mercantile Corporation) 东主的名义,前往美国参赛。当时的福建省也由董氏兄弟自费参展,展厅就在我广东厅隔邻,展出的都是闻名的福州漆器。
编者:全部自费参展,那要花很大的成本。当时主要依靠什么来收回这些成本,是展览物品的出卖情况怎样呢?
陈:当时展出的东西都很值钱。象牙、玉器之类的,游客根本买不起。说来你也许不信,最受外国人欢迎的是小泥人雕塑。当时请了广东的手艺人在中国馆里卖各种各样的小泥人儿,有动物的、孙悟空、脸谱,还可以为游客现捏肖像,当然这个价钱就更贵些,外国人觉得很新奇,生意非常之好。当时整个中国馆都靠这个收成本。我的相册里有些捏泥人像的照片。
编者:是这样啊。您相册里大部分照片记录了您父亲参加 1933 年芝加哥世博会时的情景。当时的媒体对此有报道吗?
陈:国内国外都有。在广州的越华报、香港当地的中文华侨日报以及英文南华早报(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),美国旧金山、芝加哥、纽约连同西雅图(当年叫“舍路”)的中英文报纸都作了报道。我记得大哥和张士勤是途经“舍路”(即西雅图)回国的,当地的中文报纸报道了他们的行踪。
编者: 1933 年芝加哥世博会举办非常成功,也大受美国人民欢迎,因此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决定将博览会延长到 1934 年。您父亲继续前往了吗?
陈:是的,这次是由我母亲陪同前往。
编者:我看到相册中有几张在中国馆前的合影很有趣。人群特别整齐,好像还有欢迎横幅。
陈:喔,是的。这其中还有一个典故。当年在上海一二八战役的十九路军抗日英雄蔡廷锴将军,前来芝加哥访问时,当地的中领馆严令禁止对他的一切欢迎活动,引起全体侨胞的不满,我父亲自然也十分气愤,因此,在蔡将军来到世博中国馆,我广东省华泰行展览厅时,父亲不理会中领馆的通知,毅然挂起了“欢迎同乡蔡廷锴将军”的大横幅,蔡将军十分感动,立即在我父亲展览厅临时用白信纸,亲笔为我父亲提上了“为粤争光”四个大字,并在我父亲的展览厅前,拍照留念。当时的一些侨领,闻讯也赶来参加拍照留念。
编者:真是一段值得回味的历史佳话。您父亲在参加完芝加哥世博会以后 , 有没有继续关注以后的世博会?
陈:在 1940 年美国旧金山举行世博会的时候 , 我父亲收到了美国华侨的邀请 , 但由于全国都当时处于抗战时期,时局动荡,而且那时候我们全家已经去了香港 , 虽然我父亲和在福建的董氏兄弟还是有过参加的念头,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综合考虑以后 , 最终没有参加。
编者:在参加完世博会以后,你们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呢?
陈: 1937 年卢沟桥事变后,广州就沦陷了,我们全家回到了顺德大良,之后大良又告守,我们就去了香港。直到 1945 年,盟军反击空袭香港,我父母不幸遇难身亡,我也受了轻伤(很难受)。之后就留下来一些我父亲当时拍的一点照片,虽然都已经泛黄了,但是画面还是看得出,很清晰。
编者:在这里,您与世博会的关系显得特别的近。您父亲就曾亲历世博会,世博会留下了您父亲真实的足迹,更穿插在您为数不多的家庭记忆当中。您对于世博会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情感。您愿意将您的这些照片公开,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历史吗?